程旭东赖着不走。我坚决不让他跟我睡一个床，他只好铺张席子睡地上。蒯新民在晒台睡躺椅。东方既白，三个男人弃残杯剩盏于不顾，呼呼大睡，呈现出一幅动人的和谐画卷。
程旭东不走，说是给我们做饭搞后勤。第二天，他和蒯新民跑去把锅碗瓢盆置齐，买了菜，回来就叮叮当当干开了。等我起床，现成的饭菜已经摆在那儿。
程旭东外表干瘦，看起来像一个厌食主义者，实际上他是不折不扣的吃货，喜欢组饭局，也喜欢烧俩菜，属于实干型，并且手艺还不错。几个菜摆在那儿，貌似色香味俱全，让我暗暗欢喜。
吃完饭，洗好碗筷，程旭东下楼找士多店老板娘去了。我这才明白，他留下来，可不仅是为了搞后勤。醉翁之意不在酒，在乎山水之间也。话说，老板娘的山水也忒诱人。
两天下来，程旭东做了七顿饭，一顿早饭，两顿中饭，两顿晚饭，加两顿宵夜。其它事情也全包下来：洗碗，洗衣，扫地，拖地。
值得一提的是两顿手擀面，因为真材实料，不计成本――和面时加了五六个鸡蛋，配菜是海参，虾仁，大白菜菜心――那叫一个好吃。
两天下来，程旭东打了四场麻将，有输有赢，总的来讲，不输不赢。
虽然不输不赢，麻将却没有白打，凭着积极的参与和阔绰的消费――两天喝了十几罐红牛，比此前两年喝的都多，这货跟老板娘的关系进展迅猛，已经到了掐一把、捏一下、说个小段子、讲个荤笑话的地步，让常来打麻将的几个光棍眼热得不行。
几个光棍有自知之明：人家是开宝马的主，红牛喝起来管饱。只能在心里恨。哪天程旭东在附近挨了黑砖，这几个光棍逃不了干系。
两天下来，蒯新民恍然大悟，茅塞顿开。
蒯新民念过高中，有学历――尽管有点低；当过兵，而且是特种兵，有阅历。这样的人不可能笨，至少不像看起来那么笨。之所以学了半年没有大长进，首先在于年龄大。蒯新民的年龄在厂里仅次于李少林，比我和程旭东都大，叫我们哥，是比着程霞叫，跟年龄没关系。因为年龄大，导致心理压力大，心理压力大，学东西就慢。
其次是英语差。厂里用的PRO/E和CIMATRON是全英文界面――当然有汉化的，但汉化版本看起来不伦不类，运行速度也慢，没装――他学起来有难度。
再就是没人指点。作为高中生，蒯新民的自学能力肯定差一些，工程部主管小周自己有很多活干，加上对蒯新民的来历和走向有疑虑，平素对他不闻不问。我并不认为该责怪小周，他只是不闻不问，比当初阿廖对我的态度好太多了。
两天下来，蒯新民证明他学东西并不比别人笨，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明一些。
两天下来，我倾囊而授，他再不恍然大悟茅塞顿开，我都要怀疑自己的能力了。我把他当关门弟子对待，以后对别人，应该不会有这样的热情了。末了，我还让他把我帮他伪造的履历牢记下来，以免两下对不上，让宋建华生疑。
两天下来，我打了很多电话，也接了很多电话，其中有马丁的。
是马丁主动打给我的，她说：“老刘，谢谢你！老李告诉我，你给他加了工资，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。”又说，“你不是看我的面子才加的吧？”
我说：“老李帮我解决了难题，他值这个钱。”
她说：“你这样说，我又要睡不着了。”
我说，“马丁，你嫁了个好男人。”
她说：“我想暑假带孩子去看看他。”
我说：“来吧，我把房子借给你们住。”
她说：“也看看你。”
马丁也许是客气，但她这样说，明显我要睡不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