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紫站在门口看了看,说:“看起来,孙建国像是走了。”
没错,房间――或者叫现场――如果是孙建国自己布置的,只能说明一个问题,他已经离开深圳回老家了,而非起个大早,又去街上武装自己了。
我能辨识出来,现场就是孙建国自己的手笔,不大可能是别人代劳。
比如,孙建国摆放拖鞋一定是规规矩矩,不会东一只西一只,也不会外八字内八字;再比如,衣柜里的衣服,从左到右一定是从薄到厚,从夏到春秋再到冬,夏装里面不会夹杂冬装,冬装里面也不会夹杂春秋装。为此,二姐没少说他“穷讲究”。
现场的特征符合孙建国的特点。可以推断,他走的时候不慌不忙,从容得很。
可他走之前,为啥不给我打招呼?
还有,吴兵讲的情况到底是真实的,还是臆造的,甚或是梦境?
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苦苦思索这些问题。
阿紫过来拉我:“下去吧!”
我说:“让我想想。”
阿紫说:“有啥好想的?事情明摆着,孙建国走了!”又说,“是有点奇怪呀,他走为啥不告诉你一声?哎,老刘,你俩昨晚是不是闹矛盾了?”
我没吭气。
阿紫说:“你俩肯定闹矛盾了,不然你不会急三火四找他,还要到派出所报案。对!这么解释就说得通了,你打他电话,他不想接,所以就关机了。”
我没好气地说:“对个屁!”
阿紫说:“老刘,能不能文明一点?”
我说:“没心情!”
她说:“老刘,我觉得你今天怪怪的,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?”
看来6万块钱的事情没法对阿紫隐瞒了,再隐瞒只会引起她更多无端的猜测。索性讲出来吧。
阿紫听后恍然大悟,连说:“怪不得呢,怪不得呢!”
我说:“阿紫,你觉得他会不会出意外?”
阿紫说:“你现在知道担心了?你们家是城里的,汇钱这么方便,干嘛让他带现金回去?”
我只好把最后一点隐私也讲出来了:“拿现金回去,是想让二姐感到震撼,抬高一下孙建国在家里的地位。”
阿紫说:“这主意是你出的?”
我解释说,没别的意思,就是想帮一下孙建国――孙建国这两年在二姐跟前的地位太低了。
阿紫笑说:“老刘呀老刘,你怎么会出这种3岁小孩的主意呢?在我心目中,你不是这样呀!”
我板着脸说:“是4岁小孩的主意好不好?”
阿紫说:“再加1岁,是5岁。”
我说:“我现在后悔得要死――钱没了还可以挣,人要出点啥事,我怎么对得起二姐?”
阿紫说:“老刘,先别朝坏处想,现在考虑一下该怎么办?”
我说:“要不再问问吴兵,昨晚到底看没看见孙建国?”
阿紫摆摆手:“还是别问了,你又不是不知道,你越问,他越紧张,问来问去还是一头雾水。”
又检查一遍房间,确信没什么遗漏,我把孙建国的房门锁上,和阿紫下了楼。
阿紫说:“老刘,你到办公室坐,我给吴兵交待一下。”
仔细打量办公室――和楼上房间一样,一切井井有条,透着从容不迫的气息。
我不由得苦笑起来:这个龟孙,到底搞啥名堂!360文学网
阿紫进来告诉我,她又问了吴兵,昨晚详细的情形是这样的:孙建国蹲在地上,面前是那张椅子,椅子上似乎放着一块面包,孙建国在捣鼓那块面包。
至于是不是当时的真实状况,阿紫说有7成把握。
我说:“这7成把握是吴兵说的,还是你自己评估的?”
阿紫说是她自己估计的,依据是吴兵讲出了两个细节,一是当时他揉了揉眼睛,二是看到面包他肚子咕咕叫了两下。
我说:“做梦也可以揉眼睛呀,做梦肚子也可以咕咕叫呀!”
阿紫说:“反正我感觉像是真的。”
如果是真的,如果孙建国捣鼓的就是面包,问题来了:面包又不是多珍贵的东西,以孙建国的性格,还不得叫上吴兵,分给他一块?为啥还要关上门?
我说:“阿紫,你别问了,再问没准变成蛋糕了。”
她说:“先别纠结这个问题了,还是想想怎样才能联系上孙建国。”
我说:“手机关机,怎么联系?”
她说:“你再打打试试。”
刚把手机掏出来,有电话来了。我心里一喜,莫非是孙建国?
最近神得很,想谁谁来电话,少有不准的时候。弄得我自己都害怕,再发展下去,都可以开辟第二职业当神棍了。
然而是程旭东。
我大失所望,对着电话嚷:“又有啥事?一会一个电话,一会一个电话的!”
程旭东说:“我靠,也太冤了吧,加这一个,今天总共就给你打了俩电话!”
我说:“啥事?”
他说:“人我帮你通知齐了,你抓紧时间过来吧,我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我说:“不用这么早吧?”
他说:“天都黑了,还早?”
冬天黑得早,窗外果然暮色苍茫,一如此时的心情。
我敷衍说:“好了,知道了,等会就过去了。”
挂掉电话,想想不对劲,又赶紧打过去:“老二,你都通知的有谁?”
他说:“老大,你是担心钱包吧?放心,没有叫外人,一桌就坐下了!”
我说:“都有谁,你给我报报!”
他说:“李少林马丁两口子,加马丁老公公,3个;程霞老蒯两口子,加我爸我妈我表妹我,6个;叶丽三姐妹,加王小玉,再加你,5个。就这些,一共是14个!对了,还有俩小孩。”
听了这个名单,我气愤地说:“乱弹琴!”
程旭东说:“怎么乱弹琴?”
我说:“老二,你成心的是不是?”
他说:“老大,你啥意思?”
我说:“干嘛叫叶丽她们?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?”
程旭东脾气也上来了,在电话那头嚷:“废话!我爸妈来了,不得看叶惠一眼?”
我说:“你叫叶惠没问题,干嘛叫叶丽叶美?”
程旭东连珠炮一般说:“叶惠爸妈不在这儿,叶丽叶美是不是她家长?叶丽是不是你老婆?不叫她俩说得过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