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中一隅,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匆匆穿过已经过膝的草地中,裙裾摩擦着草丛,发出“嚓嚓”的声音。眼看小太监进了一所阴暗的屋子里,端详四周,了无生气,可不正是福妃居住的冷宫。
福妃此刻正倚在窗前,也不掌灯,闭着眼睛,似乎在闭目养神,又似乎在等着什么。小太监径直走到她的跟前,低声说了几句,福妃睁开眼睛,眼前一亮,说道:“当真?”
“不会错,除了紫黛,现在昭和宫前连半个影子都没有。”小太监的声音尖而细长,仿佛捏着嗓子在说话。
“天助我也,是时候了。一群庸医,竟然会认为是西域来的毒药,可见他们也是黔驴技穷了。”福妃说着起身走到床前,从榻上拿了一个包裹,停了停,又从头上拔下唯一的一支金钗,走到那小太监的跟前,塞在他的手里,道:“难为你这么多年,也就只有你,还一直惦着我帮着我,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,这个你一定要收下。”
小太监看着福妃,又看了看手里的金钗,摇摇头,眼泪却是下来了。他哭着说道:“娘娘,这是您唯一珍爱的东西了,也是仅剩的一件物什,我不能要。再说我这一生,也就是在这深宫中了,哪也不会再去,我要这东西,又有什么用呢?还是娘娘您,如果真能出了宫,说不定用得上……”
她这一哭,才让人听了分明,哪里是什么小太监,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。再细看容貌,虽然穿着太监的衣服,但唇红齿白,眉眼清秀,明了就是女子的样貌。
“春桃,你……”福妃的眼眶也湿了,由着这叫春桃的宫女重新把金钗插回她的头上。眼前的人,曾经也风华正茂,而今华发重生……春桃看着,不禁心中悲咽。福妃看出了她的伤感,便是劝道:“人总要老的,人生如梦,所有浮华不过都是镜花水月。在这冷宫数十载,我算是看穿了,看透了,能避开,也好,也好……”
“春桃,现在你在那管事房,可好?”福妃问道。
“回禀娘娘,桂嬷嬷虽然当年是太后的人,但我捏着她的把柄,她也不敢拿我怎样。其实在管事房,好歹落个清闲,不比在各宫,看各位娘娘的脸色来的难做。”
“也是,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,再叫你去伺候那些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,也是委屈你了。”福妃还想说话,春桃按住她的手道:“也只有娘娘一直待奴婢恩重如山,从不把我当下人看待,可惜您时运不齐……娘娘,眼下还是正事要紧。”
福妃点点头道:“时间不多,我这就去了,只是想到这一出宫,从此就再也见不到你……”福妃咬了咬唇,道:“你来时,可曾仔细查看了四周?没有人怀疑你吧!”
春桃摇摇头道:“娘娘放心,每次来您这,我都是太监的装束,旁人只当我是太后派来监视您的,又有谁能想的到?至于我……您不必忧心,能助您完成心愿,春桃死也……。”
福妃不等她说完,连捂住了她的嘴,道:“不许说这话,我要你好好的,我们一定都会好好的……”
春桃这才点了点头:“是,我们都会好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