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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建国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态了。
他非常想直接跳着把这份又臭又长的文件赶紧念完，大家好直入正题，真刀真枪的干一仗，不管谁输谁赢，都算个结果，不用在这两大巨头毫不相让的气场里受煎熬。
对！就是煎熬！可他似乎又有点希望这份文件永远念不完，让大家不用去做那道不得不做的选择题。
可惜，再长的文件总有个结束的时候，随着付建国念道“华共丹芦县委员会，二零零七年六月”，会场的气氛似乎猛的一紧——拼刺刀的时刻到了。
黄英磊有些紧张，司马准备硬顶的态度，既让他感到战意盎然，也让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——他其实多少有点后悔，自己还是急了一些。当他终于意识到几位党委委员的复杂心态时，他才发现，自己的准备工作其实并不特别充分。而且，他对于形势的判断似乎也有一些误差——比起司马，他好像更加输不起。
如果司马输了，无非依然象现在这般“浑浑噩噩”的混着日子，等哪天省里想起这个被扔在犄角旮旯的小家伙，再把他调回崇安就是。
可他如果输了，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，但后果却是非常严重的——如此的实力对比他都赢不了，那只会让所有人对他丧失信心，只要司马还在五塘一天，他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在五塘乡树立起威信的机会了。
他喝了口茶，润润喉咙的同时，也稳定了一下有些激荡的心情，开口说道，“县委的这份文件非常重要，对我们新形势下的党风廉政建设提出了新的要求，大家要认真的学习领悟。嗯，现在我们进行第二个议题，请司马同志代表乡政府，就我乡今年经济发展目标的调整方案做一个简单的说明。”
……
司马微微一笑，也没有看面前放的那份方案概要，朗声说道，“……这个方案的出台是经过几次反复的。其实在我来五塘之前，初稿就已经成型了，制定这个调整方案的原因，是县里对于我们乡的经济发展提出了更高的要求……”
“我来到之后，方案出了第二稿。总体没发生什么变动，只是按我的要求，增加了一块关于劳务输出对我乡经济发展影响的评价……随后博美案发，导致我们乡内部外部环境发生了重大的变化，所以这个方案又有修订，可以说是基本被推倒重来，这是第三稿。”
“……之前由于班子缺额比较多，县里的工作重心也在博美案上，才一直拖到今天。多的我也不再做解释了，这份文件昨天就发给大家了，大家提前应该都看过。”
“……今天我要强调的只有一点。这个方案的调整的重点，就在‘民生’两个字上面。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调整，主要原因是，当前我们五塘乡的经济结构，基本已经固定，短期内很难发生重大的变化。在数量突破存在困难的情况下，把提升的方向转移到质量上就成为一种必然……”
“……尤其是把基层民众的收入水平和生活水平提上来，才能给我们乡未来的长期可持续发展注入新的动力。好了，大家说说吧，如果有什么好的意见和建议，我们会继续完善，尽快上报县里。”
司马这番说明丝毫不带烟火气，就是在非常平淡的诉说着这份文件的形成过程。
他并没有特别强调自己在农资批发市场上的立场，也没有对他那种已经被很多人私下评价为“杀富济贫”、“平均主义”的理念进行更多的解释。
司马讲完之后，黄秋华立刻接着开口，“这个方案的拟定，从头到尾我都有参与。我们必须承认，五塘乡的自然禀赋也就这样了，如何能够在有限的资源条件下，尽可能的提升我们乡的经济发展水平，难度可谓不小。”
“司马乡长来到之后，率先提出的以‘民生’带动发展的思路，非常契合我们乡的实际情况……只有当老百姓手里有了钱，未来的生存有了更加充分的保障，他们才敢于花钱，敢于去进行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投资，比如养更多的家畜，丰富自家餐桌之余，还能挣钱；比如开个小店铺，活跃我们的市场；比如几家合伙办个小厂子……”
“但是，这些都是需要建立在老百姓有钱、而且敢花钱的基础之上。相反，如果资源仅仅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，他们会怎么做？很大程度上，在他们的生活水平再没有更多的改善余地的情况下，他们有很大的可能会去异地置业、投资……”
“……这样不仅对于我们本地经济的发展没有任何贡献，反而会将我们原本就非常稀缺的资源抽走。这会是一个虽然短期影响并不显著，但长远看来非常可怕的情况……”
……
黄秋华补充意见之后，会议室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平静。
这个方案，因为是在司马接到会议通知后，才临时插进来的，给各位与会者消化的时间非常短，加上其他参会人员的注意力都在最后一个议题上，对这个方案根本没怎么上心去研读，自然提出不什么意见。
可这会儿听了司马和黄秋华的解释之后，他们才发现自己错了，而且错的离谱。
司马这小东西太阴险了。他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要求强行加一项议程，自然不会是没事儿找事儿，或者象他所说县里急着要，就凑在这个会上过一过。
司马和黄秋华，刚才都把说明的重点放在了“民生”二字上，并且专门强调提高基层农民收入水平、缩小收入差距的重要性，这根本就是为第三个议题在做铺垫——如果你们不反对这个，到第三个议题就基本没办法对司马“压榨”几大家族、破除垄断的行为进行声讨和批判。可现在如果反对这个方案，一时间到哪里去找那么有力度的理由？
这种会议里每一句话都要写在会议记录里的，如果自己胡扯一番，回头让上面的领导看到了，“你就这水平？”一句话就能让自己的前途彻底黯淡无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