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两更，第一更)
“……”
司马的反问直接而且犀利，象一盘冰水直接扣在了邓艾的头上，一下子把邓艾的气势给打压了下去。
其实，这一年多来，这个问题邓艾也多次问过自己，答案很让他沮丧。不过他很轻易的就给自己找到了许多的理由，比如领导不重视、同僚不支持、下面有抵触……
“邓组长，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心里都有数。当然，我非常理解，纪检工作是个得罪人的事情，开展起来相当困难，需要方方面面的支持，很多时候你也是独木难支。但我想说的是，这些客观原因，并不是纪检部门不作为的理由，大问题处理不了，小问题就可以置之不理？”
司马刚刚还懒洋洋的眼神，却变得锐利，“别的不说，从我报道那一天，到今天算上周末正好十天，是你来林业局时间的一个零头，可是仅仅是我从资料室里的公开资料里，发现的问题就不是一个两个，你可别告诉我那些东西你没看过……那样我不仅要怀疑局里的风气，还会质疑你的工作态度……”
司马的语气很平缓，但内容却一点都不平和，可以称得上是针针见血，邓艾似乎觉得自己都有些喘不上气的感觉。
邓艾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，这时他才意识到，这个小局长看起来大大咧咧、平易近人，一副挺好打交道的样子，实际上却是一位眼睛里不揉沙子的铁面判官。
今天这个所谓约谈，不管是小局长准备过把瘾再死，或者准备拖着几个倒霉蛋一起陪葬……，对于他们几个来说，压根就是一顿鸿门宴，态度稍不端正，恐怕这位小局长真敢直接下刀砍人的。
看着脸色苍白的邓艾，司马心中一阵冷笑。
他很喜欢读历史，他崇尚的是张居正“用循吏不用清流”的用人理念。这位纪检组长，可能觉着自己不贪*污不受贿不吃请不徇私，清正廉洁没有痛脚可拿，少爷我就修理不了你？
他其实真的挺恨这一号自觉立身很正，就自命清高、独善其身的家伙，干正事的时候就找不着你了！给你权力地位，不是让你在这儿玩什么出淤泥不染，而是让你把淤泥变干净！他娘的你想修行你去出家啊，跑官场上来混什么混？
不过按照司马的计划，邓艾这样的人敲打一番就够了，最终也还要放他一马。此人虽然能力一般，但毕竟还算是一个难得的正直之人，司马的大清洗，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所有人都给洗干净了，孤家寡人可是不好当。
小小的发了一顿脾气，把邓艾敲打的眼冒金星之后，司马终于还是放缓了语气，“邓组长，你怎么说？”
“司马局长，我要向你道歉，是我的态度不够端正，在今后……”邓艾一头的冷汗，高傲的头颅终于低了下来，甚至连始终挺直的背也稍稍弯了下来。
司马看人确实很准，这位邓组长一直为自己在林业局这个相当恶质的官场氛围里，依然能保持自己的操守，有些沾沾自喜，但偏偏碰上司马这么个怪胎，彻底砸碎了邓艾一直以来的骄傲。
司马不等邓艾说完，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自我批评，“邓组长，事情没那么严重，你也不需要做自我批评。洁身自好是你的优点，但是太过于清高，在官场上是做不成事情的。对于之前林业局的氛围和风气，我多少也有些了解，很多事情你无能为力，这我都能理解。”
“……过去的事情我们就没必要提了。现在既然林业局我来当家，那我就对纪检工作提出一个要求。我不需要每个人的操行都完美无瑕，工作成绩都无懈可击，只需要每件事情都能做到问心无愧。这个标准其实并不高，凡事凭良心，如果良心都不要了，这人也就没有挽救的价值了……”
邓艾刚刚擦干的额头，又开始冒汗。这位小局长和他所见过的任何领导都不一样，很不喜欢听别人跟他打官腔，而他自己的官腔更是完全不及格，可是说出话来偏偏直指人心，令人欲辩无言。
他沉吟了好一阵子，终于抬起头，对司马说道，“局长，您的批评非常正确，之前局里的纪检工作开展不利，纵然有这样那样的客观原因，但我主观上的态度也确实存在一定的问题。使得局里的风气江河日下，不过今后在您的领导下，我想局里的气氛会有一个根本性的转变，我也会为此尽自己的一份努力……”
……
解决了思想问题的邓艾，终于可以平心静气的和司马进行交流了。
随着交谈的深入，他发现自己刚开始的时候对于司马的认知，错的是多么离谱。这个小局长之所以一个字都不写，并非仅仅因为自己那份工作汇报实在没啥实际内容，而是因为所有的东西都装在他的脑子里。
他可以大段大段的复述出自己工作汇报当中的语句，并有针对性的做出点评，工作应当如何推进、措施应该如何改进，如何扭转局里的风气……有条有理。
甚至他还能随口说出，某位领导在某份文件当中做过什么什么样的批示，这个批示如何去理解去解读，才能更好的配合自己的行动，达成自己的目标……
这种情形让他一度认为，司马是被哪位官场老油子附体了。这根本不象一个工作没多久的新人，更不象一个只知道扒故纸堆的书虫。
但后来随着谈话的渐渐深入，他才终于发现，其实司马的经验的确还是非常欠缺的。对于许多常规的官场操作手法并不熟悉，甚至可以说是稚嫩。他自己也从不讳言，好多东西他是真的不懂，只是他强悍的记忆力和逻辑判断能力很好的掩盖了这一点缺憾。
但此刻他已经再也不敢对这位小局长偶尔表现出的“无知”和“糊涂”有任何的轻视。毕竟能力是天生的，经验这东西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来积累，并不是很关键的问题。哪怕司马完全不懂那些策略性的官场手腕，仅凭他自己的认知，生硬的去做，以他的能力，也不一定就会失败，顶多多饶几个弯子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