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子清这一句,本也没什么,只是听得那徐领队心里又是一拎,就像是刚刚掉在地上的剑被人拾起,又在他的眼前重新摔了一遍,发出“哐当”的震人心魄的一声,直击得他的小心脏,也哐当哐当的跳个不听。
“完了完了,这下真完了。”他想。刚刚皇上从窗户里跳出来也就算了,毕竟自己不是故意要拿剑对着他的,可万万没想到自己方才拿剑对着的人,竟然是皇帝最钟爱的清妃……不用多说,看皇帝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……所以才是完了完了,无论哪一条都是死罪,横也是死竖也是死,反正是死定了,死的透透的了。徐领队欲哭无泪,偷偷转头看了一眼宇文惠,他本来只是在附近巡逻,正好路过流云斋附近,偏偏是这惠妃的丫鬟跑来说流云斋前有可疑的男子出现,他这才赶了过来,谁想的到……唉,皇帝又不可能拿自己的妃子开罪,估计真有什么也只能自己担着了。
只是想到自己家中老母年迈,想到自己一把年纪尚未娶亲,徐领队低头垂目,欲哭无泪,久久不能释怀。就连段子清已经走出了几步远,楚云忽然赶上去,拉了她的手便是一路疾奔,向着另外的方向跑去,看的一众下人目瞪口呆,徐领队也完全未能察觉的到。不知何时宇文惠走到了他的面前,冷冷一声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你可以回去了。”徐领队蔫蔫地抬起头来,这才发现眼前哪里还有皇帝和清妃的影子,不过只有宇文惠和他的下属都站在他跟前罢了。他一个激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宇文惠厌恶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。一个下属小声在他耳边问道:“领队,咱们这……算是躲过一劫了嘛。”徐领队看着宇文惠的背影,叹了口气咬咬牙道:“谁知道呢!还是赶紧走吧!”
……
直到离了流云斋好远,楚云才停了下来,段子清弯下身来,大口地喘着气问他:“你疯啦!大半夜的干嘛呢?”话刚出口,她才约莫想起了她这是在宫中,她面对的说话对象又是谁,是皇帝楚云而不是林雅林公子……她讪讪地低下头,却又不知如何辩解,干脆不再说话。
楚云倒是很爽快的样子,看着心情也不错,他伸了伸手踢了踢腿,又大口呼吸了一下空气,对着月光说道:“好久没这么疯过了,你是不知道那龙椅有多硬,天天坐的我腰酸背疼。”
“哈,哈哈……”段子清终是没忍住,大笑了出来,“作为一个皇帝,你居然说龙椅坐的腰疼,你真是……太好笑了吧!”
楚云先是愣了愣,又撇了撇嘴说道:“我是皇帝,可我也是一个人啊!怎么就不许我腰酸背痛了呢!”楚云说着,又是借着月光怔怔地看着段子清,半晌,他伸出手去,一双温暖的掌心覆在了段子清的脸颊上,缓缓说道:“你哭过了。”
段子清眼睛一酸,想要转过脸去,楚云却捧着她的脸不放,掌心里的温度似乎要把一切都融化……末了,楚云突然眼睛一亮,说道:“走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说着就拉着段子清继续向前走去。
走出不多时,眼见一小山,其实大约也不能叫山了,从高度来说,最多称之为土坡罢,山上影影绰绰,都是些茂密的小竹林,因为夜色夜风,显得很是幽静。段子清从未见过宫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,不过也是因为她几乎从不出流云斋的缘故罢。楚云拉着段子清上了山,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间小道,来到一陈旧的亭子前。段子清正好奇着楚云带她来这里做什么?眼见楚云在那亭子的底部敲了敲,掰开一块砖,竟是从里面掏出一个青色的布包来。楚云乐了,道:“果然还在,真是太好了!”说着打开那包裹,竟然是一柄打火石与一坛子酒。楚云让段子清在亭中坐下,他则在就近寻了些枯枝败叶,不多时,又变戏法似地不知从哪里拎了两个还带着土的新鲜番薯过来。火很快就生起来了,照亮了这小小的一方天地,混合着烤番薯的气息,即刻间香气四溢。
楚云打开了酒坛子,光是闻酒香,也知这是陈年佳酿,不可多得的好酒。楚云把坛子递给段子清,笑说:“段兄弟,古人是把酒话桑麻,我们今天就来个把酒话番薯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