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离那南郊之地越来越近,福妃的心也被拎的越来越深,越来越沉,仿佛跟着这马车一起上下颠簸着,起伏着,动荡着……她终是忍不住问那车夫道:“请问,那南郊的南亭和茶楼还在吗?”车夫也不答话,突然便是停了马车,掀开帘子,硬生生地说道:“到了。”等那福妃下了车,便是驾着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到了……终是到了。
福妃看着眼前,一片荒凉,一片苍茫。好不容易才借着月光,看见眼前似有一座小屋,小屋边有一亭子,亭内似乎有灯光。走近了看,这可不正是南亭和那茶楼?二十年风雨,虽然破败不堪,但也未曾易址未曾坍塌,只是不知是否早已易了主……福妃只觉得心砰砰地狂跳着,狂跳着,忍不住一阵咳嗽,好半天才压下来,忐忑着向那亭中缓缓走去,走去。
终到亭前,才看见亭子的正中央桌上摆了一只小小的灯笼,灯火摇曳,似乎像人摇摆不定的心。而那并不明亮的灯火之下,可不就坐着一人,青衫素衣,傲然而立,正背对着她,似乎在看着远方,虽然……远方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片夜,一片寂静,一片……苍茫。
福妃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,步子却停住了,手也停住了,悬在空中,良久,良久,早已是泪湿了脸庞。那人也并不回头,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,两人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,沉默着,良久,良久。
一念之间,福妃突然放下了手,调转了身子,向着相反的方向,就要迈开步子。二十年前的承诺还历历在目,可如今,自己拿什么见他?可如今……就算她回来了,又如何?她的日子并不长了,并不长了,之后的日子,她要拿什么陪伴他?为了今天这一幕,为了这一场戏,为了顺利逃出宫来,她准备了太多付出了太多,无数次的以身试毒,甚至……她早已殚精竭虑,虚弱无比。她知道,日子就快不长了。她来,本也就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,仅此而已,仅此而已。
她甚至愿意听闻他好的消息,听到他早已娶妻、生子,妻贤子孝,其乐融融,而他早已忘了她的模样……也是,二十年了,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二十年前的样貌,纵使在彼此的印象中,那张脸从未变过,可谁又抵得过风霜的岁月无情呢?她情愿他已忘了她,只当她是一个陌路人,而她,就这样远远地看一眼他,也足以,也足以。
是的,这样就好,这样就好。她该离去了,再次远离他的世界,就当她从未来过,从未来过。
可那只手还是抓住了她,淡淡地两字:“菱儿。”,是她的小名,足以勾起所有过往,所有承诺,所有心伤……她终是扑进他的怀里,痛哭不已,而他只是仅仅地搂着她,紧紧地,一双手还像从前那边,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,像要倾诉这二十年来对她从未断过的深情思念。